掌握成功的機會,大膽進行風險很大的事,叫做「豪賭」
賭贏了,叫「化不可能為可能」
賭輸了,叫「時運不濟」


沒有成功的機會卻「自以為在賭」,叫做「找死」
僥倖沒死,叫「瞎貓碰到死耗子」
死成了,那是「活該」


相反的,早就已經贏了只是別人以為他在賭,叫「詐賭」
順利的勝利只是「預料中事」,但也一樣會被別人說是「化不可能為可能」
至於已經詐賭還因不可抗力失失敗,那是「非戰之罪」


你在進行什麼樣的賭?

 

先從「豪賭」說起。

 

所有「自以為在賭」的人,都認為自己在「豪賭」,那麼到底兩者差別再哪裡呢?





第一個重要的判斷法則,就是「判斷是根據客觀的情報分析,還是出自自己主觀的需要」?也就是說,是否「一廂情願」。


這邊以一個故事舉例,甲乙兩人在沙漠中遇難,某甲說:「根據我帶的地圖,我們向東方走一公里處有水源。」


某乙則說:「我們向北一直走,十公里以內一定會碰到水源!」


某甲問:「你又沒有地圖,你怎麼知道十公里之內有水源?」


某乙理直氣壯的回答:「因為如果我們走十公里都沒水源,那我們就死定了!」


也就是說,某乙的假定是根據他的需求而來,而非根據堅實客觀的情報,各位看到這邊可能有一半人會覺得怎麼可能有這種白癡,但另一半人卻覺得「你怎麼會認識我老闆?」


這種狀況並不罕見,其實甚至可以說極為常見,譬如說瑞士鄉民無雙中的苦主之一「恐固力」恰理(請參考「瑞士鄉民無雙戰史(3)」)就是這樣──他假定對方一定會從對他有利的方向來(怎麼可能)──甚至現代企業的老闆們有多數都會犯下同樣的錯誤,認為市場一定會照自己所需要的樣子去成長。


這是因為人類有自我合理化的習慣,所以經常會犯下這樣的基本錯誤,也因此辯認出「一廂情願」與否是很重要的。


「一廂情願」的典範是二次世界大戰時,日本將領牟田口廉也,他認為對上英軍,只要「對空開三槍,對方就會聞風而逃」,結果他的幻想當然不可能發生,而在緬甸陷入苦戰。


在三國時代,傳說魏延曾經提出的子午谷計畫也有異曲同工之妙──要先說明一下,由於魏延的子午計畫出自記載上多有問題的《魏略」,史實上很可能根本就沒這回事,或是壓根只是蜀軍放的謠言被收錄進去──假設這檔事真的存在過的話,那麼魏延就犯了「一廂情願」的錯誤,因為他認定長安守將夏侯楙看到他就一定會逃,這並非基於客觀上的情報分析(客觀情報並無法斷定夏侯楙的行動),其實是基於他的需要才這麼想的。(夏侯楙不逃計畫就無法成立)


由於有「戰場之霧」的關係,任何情報都不能說是百分之百,所以對戰況的判斷是可能有落差的,有時一個極蠢的計畫,碰上極蠢的狀況,結果行得通,這就是所謂「瞎貓碰上死耗子」,這經典的例子就是英國國王亨利五世的侵法作戰,當時亨利五世兵力準備完全不足,又因為水土不服而全軍拉肚子,只想逃回英國勢力範圍下的加萊,正常狀況下他都應該會全軍覆沒,卻不料法軍於阿金谷堵截他時,戰術上犯下更愚蠢的錯誤,使亨利五世反而大獲全勝。


所以腦殘計畫的確不一定完全沒有成功的機會,但這不表示這種計畫值得一試,因為對方比自己更愚蠢而「瞎貓碰上死耗子」,也不值得讚揚,因為人不是天天在過年,下一次他就會因為自己的愚蠢而全軍覆沒。





第二個檢查點是,計畫是否有自我矛盾,計畫本身若自相矛盾,那就可以說保證會失敗。


以魏延的子午計畫為例。第一個矛盾之處在於,魏延計畫要在對方無備的狀況下奇襲,這也代表需要隱蔽性,但他規劃一萬人行軍三百三十公里之長還期待不會被發現,這有所矛盾。


接著,魏延又期待上萬名的長安守軍會被他一嚇就通通棄城,卻認為他的五千兵接收後可以守得住長安城,這也有矛盾。如果長安城可恃,那麼魏守軍就不大可能會逃走,尤其是蜀軍根本上缺乏攻城器具。而如果長安城其實已經處處倒塌所以不可恃,那魏延可以用五千精兵就守住(且還要維持佔領秩序)嗎?這是矛盾的。所以這個計畫本身的想定是有基本上的嚴重問題。


如果有人今天想拍部台灣本土電影,覺得一定有市場,理由是「因為如果連台灣人都不看台灣本土電影,那就沒有人會看了,所以
台灣人一定會看」(一廂情願)


然後又決定要鎖定只愛看盜版下載的族群為目標觀眾,可是這個族群的觀眾根本不會買票進電影院看片(自相矛盾),那麼這個電影還會成功嗎?我想機會是微乎其微。




從這兩個檢查點,我們可以分辨一個計畫是「豪賭」還是「找死」,然而,其實賭有很多種,不是只有「豪賭」與「找死」,其實還有很多不同的賭。




第一種賭叫「買樂透」,買樂透是一種「風險可承受」的概念。


在台灣,買一張公益彩券,有一半以上的錢是給了店家、承辦銀行、政府,以及愛心捐款,只有一半不到的錢會拿來作為獎金,也就是說,期望值還不到買價一半,這是個幾乎穩輸不贏的賭,但是,對買的人來說,反正50塊隨時都花得起,買了就當丟掉一樣,萬一中了是撿到。這也不叫「豪賭」,這叫「亂賭」,就是因為賭輸了也沒太大影響,亂槍打鳥,看會不會矇中。


以剛才的魏延子午谷計畫為例,如果蜀中名將如雲,士兵是複製人大軍,殺了一個魏延還有千千萬萬個,那那別說子午計畫,就算更荒謬的計畫也通通去亂槍打鳥也沒關係。


又以拍電影為例,如果出資者是台灣首富,又不怕賠錢,那多愚蠢的拍片計畫也通通去拍看看何妨?說不定其中有部會「瞎貓碰上死耗子」。


但這裡就隱藏了一個前提:只有資源豐富的強者才有資格「亂賭」,因為他的資源多到可以任意冒險也不會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


反過來說,如果風險不可承受,哪怕風險再小,也不能輕易嘗試,也就是說,弱者是沒有資格亂賭的,因為賭輸是不可承受的,賭本越少,就越難翻身。


假設有個初出社會的年輕人,存款只有16萬元,想炒股獲利,如果一波沒賺到,下次還有機會翻倍,但如果不幸先下重注失手,賠到剩1萬,那得運氣好到翻倍4次才只不過回到16萬。


從這個小計算可以明白資源少最怕賭輸,賭輸一次就基本完蛋,所以「因為是弱國所以更要賭」的觀念是絕對錯誤的,正確的觀念是「因為是弱國所以不允許賭」,弱國要想辦法「詐賭」,不允許「豪賭」,更絕不能「亂賭」。






那什麼是「詐賭」?


「詐賭」就是其實根本就已經穩操勝券,只是賭臺上的其他人不曉得,還以為你在賭,這叫「詐賭」。


由於旁觀者不知道他出千,還以為他在豪賭或是亂賭呢,等到想學他才發現怎麼賭都不會贏,那是因為灌鉛的骰子只有他有啊...換句話說,以產業的術語來講,這就叫「藍海」。


在二次世界大戰的太平洋海戰中,日本對士兵進行嚴格的訓練,目視標定目標的能力練到極強,更自滿於強大的夜戰能力,但是到了海戰後期,美軍艦艇普遍裝設了新式雷達,在視距範圍外就可以標定目標開火,日軍艦艇根本沒有看到對方的機會,完全無法還手,只能單方面的挨打,這就是美軍以科技的優勢「詐賭」,日本根本毫無機會。


很多旁觀者不明就裡,看到別人「詐賭」贏了,以為他在「豪賭」,就亂仿效,又畫虎不成反類犬的搞成一廂情願的「亂賭」,更糟糕的是,看到「瞎貓碰上死耗子」還以為是成功案例,卻沒無視同一個人因腦殘而自爆的後續發展,這樣亂學習的結果,當然只會越學越糟糕。


資源少的弱國、小國,更應該想辦法學習在根本不可能會輸的「詐賭」狀況下去求發展,要出千,需要萬全的準備,要發展各種技術,還要不被對手發現,最重要的是要把資源做最大的利用,不可以隨便亂賭掉,把牌亂打光,就沒戲唱了。






談到這,畢竟「豪賭」與「詐賭」都是少數情況,那來談談一般「正常的賭」該怎麼做?


其實日常生活的每個決定都是一種賭,就算你決定什麼都不做也是在賭。舉個簡單的例子,過馬路的時候,有輛車朝你而來,你決定一動也不動,那也是在賭駕駛會閃開你,很多人以為不做任何改變就不是賭,那是錯誤的觀念,有時一動也不動才是最危險的。


那麼在這些一般的賭之中該注意什麼,那就是風險管理,很多人都缺乏風險管理的觀念,一廂情願的以為風險不會發生,結果將自己陷入最大的風險之中──一旦風險發生就完蛋。


風險管理講簡單點就是「彈性」與「備案」,如果有備案,有彈性空間,風險發生時,在彈性範圍內計畫可繼續,在彈性範圍外有備案可減少損失,把風險控制在可承受的範圍內,那麼原本不能賭的也可以成為合算的賭了,這姑且稱之為「避險」。


相對的,如果風險發生時「那就完了」,那麼這個風險是不可承受的,這個計畫就是不可行的。


譬如說,很多人認為醫師是個穩定的工作,卻沒有考慮醫師每天承受醫療糾紛的風險(醫療糾紛與疏失通常無關,90%的醫療糾紛沒有疏失),以及職業傷害的風險,由於醫師往往為了專精在醫學上而無任何其他專長,當一個醫師因醫療糾紛被吊銷執照時,他的一生就毀了;而當醫師因身居第一線而感染如SARS這樣的疾病,也是無藥可救,因此,醫師並非一個穩定的職業,相反的,它是個風險極大(因為不可承受)的職業,但台灣的家長卻往往一廂情願的認為這些風險不可能發生在自己小孩身上,所以小孩考上醫學系還放鞭炮慶祝。


亞洲人經常有這種無視風險的習慣,台灣家長如此,連世界工業界執牛耳的豐田也一樣,豐田致力於「零庫存管理」,減少供應商家數以便密切合作,每天精算需要多少零件才要供應商送來多少,以節省倉儲成本,這本來是一件好事,但日本人做事就是會做到過火,到最後豐田瘋狂到只有五個小時的零件庫存,還沾沾自喜於「零庫存」。


殊不知這就是一種把彈性壓低到零的行為,1997年,豐田的比例煞車器唯一供應商愛新精機廠房發生大火,吞沒所有的506台工具機,「零庫存」的豐田立即被迫停產,最後在全日本相關廠商一同緊急應變下(連製造縫紉機的廠商都被叫來趕製比例煞車器)終於在五天內重新開工,但停工期間至少減產七萬輛汽車,損失慘重。


只為了節省那相對來說不值一提的倉儲成本,發生這種愚蠢的損失,這就是缺乏風險觀念,對一個計畫根本不考慮彈性與備案的結果。


在做任何事時,絕對不要做到極端,要保持彈性,並準備備案,才不會因一個小小的意外就一敗塗地,這點不論是上賭場,計畫創業,還是找工作,都是一樣的。






最後要談到「孤注一擲」,這是一種「機會成本」的概念,有時候,風險「不存在」,咦,剛才不是才說任何事都有風險嗎?沒錯,但如果你不論怎麼選擇,風險都一樣高的時候,那就相當於風險不存在了。


譬如,如果從橋上跳下去會有摔死的風險,但是如果看到核子彈在附近爆炸,反正跳也是死不跳也是死,那跳下去會死的風險就可略了。


在機會成本的概念下,有許多時候風險是相當於不存在的,譬如說知名的「桶狹間會戰」中,今川家大軍壓境,織田家不管做什麼反正就是要滅亡,那就隨便幹啥都好了啦!所以織田信長在此狀況下進行「孤注一擲」,但日後信長帶兵可是多多益善,才不搞什麼以寡擊眾哩。


官渡之戰的曹操處境也類似。在別無選擇的情況下,與其束手待斃還不如掙扎一下,死馬當活馬醫,這叫最後的「孤注一擲」,是「豪賭」的一種,但這種行為是因為處於「必死無疑」的前提下,所以也是不值得學習的。








總結一下。


在任何賭局之中,最好是能「詐賭」,也就是落實所有準備工作,有完整的情報,可由客觀資料準確推斷情勢發展,又有超越對手的技術與手段,別人以為你在賭,其實早就已經贏了。


但因為「戰爭之霧」的關係,情況總是無法完全掌握,所以即使情報很完整,好的計畫還是要「避險」,也就是要有備案與保留彈性空間。


有時在沒有退路下只有「孤注一擲」的「豪賭」,這種狀況下或許無法準備備案,但計畫也一樣不能「一廂情願」「自相矛盾」,不然就只是盲目找死而已。

創作者介紹

明騎西行記

普蘭可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2) 人氣()


留言列表 (2)

發表留言
  • han
  • 因為喜歡歷史,不小心搜尋到這個網站,不過很喜歡版主大人的見解,而您對疫苗的見解我也是心有戚戚焉,後來發現版大居然也曾是醫界前輩。
    雖然醫師以投資報酬率來說已經快速的下降,而醫療糾紛也越來越多,不過一般醫療糾紛除非惡行重大,不然機乎都是會判緩刑,也不會有吊照的問題(被抓去關的大部份都是公家醫院醫師涉及貪污),當醫師的風險應該不是吊照,而是被黑道砍(次數很少、不過比被判刑入監的多)、被家屬打(我閃過一計直拳)、參觀地檢署(我個人覺得,士林地檢署蓋的比較好看),而因為一次醫糾賠上十年所得的也時有所聞(這也算是一種高風險,我也認識賠的比薪水總額高的醫師)、過勞死(這已經不是醫師的專利了),所以說,除非真的喜歡與人的互動,也有不會被緊繃的醫病關係壓垮的神經,不然不要作這項工作,也很羨慕版主大人能在醫學外找到自己的一片天地。
  • 其實只寫很少發生的吊照,卻不寫醫糾,是怕把醫糾賠錢寫出來的話,學弟妹們可能怕得都不敢當醫師了...台灣的醫療是醫師們不計心血投入撐起來的,我身為醫界逃兵很慚愧,不過也呼籲應該給予留在醫界奮鬥的人更多尊嚴,現在真的不是醫師很好賺的年代了。

    普蘭可 於 2010/11/10 11:58 回覆

  • kk
  • 好精彩的文章 ! 論證詳細, 邏輯清晰. 更讓人驚訝的竟然不是歷史或是國文相關科系出來的 ... 台灣人才果然都去念醫科了 XD 請問這篇可借我貼在 FB 嗎 ? 謝謝
  • 部落格上的文章都歡迎轉貼,只要註明出處作者即可^^

    普蘭可 於 2011/01/25 13:39 回覆

找更多相關文章與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