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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某方面來說,漢彌爾頓其實是個揹黑鍋的箭靶,美國聯邦成立的主要目的之一,正是要解決財政問題,但是錢不管從哪裡來,都會有人不滿,正如馬基維利所說的「殺父之仇易忘,奪財之恨難消」,當漢彌爾頓為了空空如也的國庫開徵酒稅,這下對他的不滿可不只是反聯邦黨人的高知識份子,連一般農民也怨聲載道。

賓州許多主要收入來自釀酒的農民,因此發起抗稅暴動,他們模彷美國獨立戰爭初期麻州抗稅行動的每一步,最後集合了9000人,事態演變到如此,漢彌爾頓只好敦促華盛頓出馬平亂,華盛頓非常不願意讓美國公民彼此交戰,但是最後仍然不得不出馬,從4個州召集12950位民兵,龐大的兵力本身讓起義農民望風而逃,也免除了一場內戰。

就在這場被漢彌爾頓稱為「威士忌起義」的流產起義又加深兩黨裂痕的同時,美國也還在處理法國大革命以來英法之間的國際事務,聯邦黨與華盛頓都選擇英國,因為英美貿易密切,且可趁機向英國揩油;但革命情懷的傑佛遜卻傾向法國,而雖然美國人並不想參戰,卻不介意趁機給討厭的英國人一點排頭,對英國施加經濟壓力。

當華盛頓派遣約翰‧杰前往英國談判,簽約以英國放棄五大湖區軍事前哨的條件,給予英國更好的貿易條件時,反聯邦黨人群起反對,許多美國人也大表不滿,而聯邦黨人則起而反制,雙方都發動媒體戰、群眾活動與大請願,最後雖然條約在國會中險勝通過,但這也表示華盛頓再也壓不住兩黨之間的衝突。

1796年,64歲高齡的華盛頓卸任,他在卸任時警告美國人,黨派之見會是國家的危機,不過美國人對他的警告充耳不聞,政黨惡鬥馬上要發展到最高峰。

政黨惡鬥也不只是兩黨,連黨內也互鬥個不停,日後傑佛遜與伯爾演出黨內互鬥,但先上演黨內互鬥的則是聯邦黨。

第三屆總統選舉時,漢彌爾頓雖然身為聯邦黨,卻不支持聯邦黨候選人約翰亞當斯,因為他覺得皮克尼比較好控制,為了他個人的政治算計,漢彌爾頓把票源灌注給皮克尼,結果使得約翰亞當斯只以71票險勝傑佛遜的68票3票,差點讓聯邦黨陰溝裡翻船。

亞當斯對此當然是氣到不行,於是產生了「兩黨共識」,就是痛恨漢彌爾頓,亞當斯和傑佛遜因為有了共同的敵人,重拾往日的友誼,互相讚揚,惺惺相惜,由於第二高票的傑佛遜成為副總統,兩人宣示正副總統會齊心合力……

……但是蜜月期只維持了兩個星期,兩週後,亞當斯就寫信跟愛妻阿碧蓋兒抱怨國會兩黨分裂的情況真是比他之前所想像與懷疑得到的情況都還要更糟,所有議題都變成是政黨決戰,壁壘分明,永無寧日。

那有沒有國會打架?原本美國國會議員多半是大地主紳士或高知識份子出身,不時興打架,不過1798年,一個反聯邦黨議員馬修‧里昂(Matthew Lyon)率先開了惡例,向言語嘲笑他的對手臉上吐了一沱口水,還出口成髒,說他可不是來國會給人「踢蛋蛋」的,兩週後,雙方演變成大打出手,雙方在地上扭打,里昂還抄起國會的火鉗當武器,直到國會同僚把他們拉開為止。

就在國會中政黨惡鬥的同時,民間也一樣陷入媒體戰,漢彌爾頓一點都不介意把髒手伸進媒體,他毫不避諱的出手扶助一家陷入財務困難的聯邦黨派報紙,反聯邦黨人也不甘示弱,雖然沒有政府財政支持,卻前仆後繼辦了許多報紙,包括富蘭克林的孫子也「參戰」,辦報抨擊聯邦黨,甚至他還大膽的批評華盛頓本人。

而國慶日更成了兩黨互別苗頭的拼場時刻,雙方各自舉辦國慶活動互別苗頭,各有各自的遊行、晚宴、酒會,聯邦黨抬出約翰亞當斯總統,反聯邦黨就抬出傑佛遜,說《獨立宣言》是他起草的。

漢彌爾頓為了鬥爭反聯邦黨無所不用其亟,甚至還推動《反煽動法》(Sedition Act),規定發表或印刷任何攻擊總統、政府,以及國會的言論都是違法的,但是立法「不小心」獨漏副總統,因為副總統是傑佛遜,攻擊他就沒關係。

當漢彌爾頓如此明目彰膽的侵害言論自由,更玩法弄權,一切只為鬥臭對手時,激起了輿論反彈,原本中立的媒體,這下子全倒向反聯邦黨,而在國會打架的馬修‧里昂,本來政治生命應該完蛋的,卻因為違反《反煽動法》被關,一關之下選票湧入,在牢裡反而又當選為國會議員。

而《反煽動法》也明顯違反了美國憲法中的言論自由,傑佛遜與麥迪遜分別發動肯塔基州與維吉尼亞州宣佈該法違憲、無效,不過其他州並未響應。

另一方面,因應與法國可能的衝突,亞當斯政府徵稅擴軍,結果又造成賓州農民起義,起事者希望其他地區的人民也響應,但是其他地區並未響應,起義很快平定。

亞當斯政府已經如此不得民心,為何反抗運動還是無人響應呢?其實這正是民主的意義所在,民主就是要以投票箱取代子彈,以和平的方式輪替政權,而不是每次都要流血犧牲。

果然,在下次選舉中,聯邦黨就敗給了反聯邦黨人,雖然在政黨惡鬥下,傑佛遜與伯爾演出黨內相爭的鬧劇,差點鬧出憲政危機,不過總算是完成了美國第一次的政黨輪替。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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