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系列文章原本刊載於想想論壇,此處為純文字版,完整圖文版請至想想論壇閱覽)

 

美國大選中,共和黨基本教義派「茶黨」相當活躍,這個茶黨為何要以茶為名呢?它的名字就來自於這篇所要談的「波士頓丟茶事件」,又稱為「波士頓茶黨事件」。

 

丟茶?這是怎麼回事?

 

咱們一樣從前情提要說起,話說法印戰爭導致英國債台高築,於是把腦筋動到殖民地頭上,推動了一系列加稅,世界經濟史上,凡是加稅,結果往往是稅收反而更少,這次也不例外,殖民地人抵制貿易,英國損失更大,到一七七零年,英國撤除了除了茶葉以外的所有加稅。

 

於是茶葉現在成為殖民地人抗拒英國徵稅權的焦點,在我們看來茶頂多不喝就是了,不過對於直接傳承英國人喝茶習慣的殖民地人來說,是飯可以不吃,茶不能不喝啊!

 

說起來,這件事的根源也和台灣有深遠的關係,一六八三年,台灣的鄭克塽降清,東寧王國──所謂「明鄭」──滅亡,兩年後,康熙解除了為防堵東寧王國的海禁令,貿易之門再度敞開。

 

英國東印度公司便來到沿海口岸,本來是為了採買絲綢、瓷器等歐洲人熱愛的東方奢侈品,不過他們很快就發現另一個商品更有利可圖,那就是茶葉,十八世紀以來,茶這種異國來的飲品,不知為何攻佔了英國人的口腹,成為廣受歡迎的大眾飲品,比起只有少數人買得起的奢侈品,茶葉這種大眾商品市場更大,銷售量節節上升,竟然佔了東印度公司出口總值的九成。

 

原本英國法律規定東印度公司要將所有茶葉於英國卸貨拍賣,於倫敦由批發商人買下後再轉口到北美殖民地去,確保英國從茶葉貿易中得到利益,於其中英國政府可抽取相當可觀的貨物稅,而批發商人也要賺上一筆,現在又加上了茶葉稅,殖民地人真是忍無可忍,不過他們可沒那麼容易乖乖低頭,英國馬上就要因此而倒大楣。

 

原來當時荷蘭也在經營茶葉生意,當時在航海與貿易法案的規定中,殖民地只能向英國購茶,進口荷蘭茶是走私行為,另一方面荷蘭茶的品質也不如英國東印度公司,不過在抵制英國加稅的號召下,走私荷蘭茶蔚為風潮,大家喝爛茶抵制爛政府,在這樣的風潮下,殖民地一年進口走私荷蘭茶41萬公斤,遠超過進口英國東印度公司茶25.5萬公斤。

 

這下東印度公司可慘了,它的茶葉庫存堆積如山,每年還要依合約上繳40萬英鎊,簡直欲哭無淚,到了一七七三年,已經瀕臨破產,由於東印度公司是英國政府與王室重要的財源,不能坐視它倒閉,於是英國政府於一七七三年推出《茶葉法案》,試圖拯救東印度公司。

 

《茶葉法案》解除了原本必須將茶葉運到倫敦再批發的限制,讓東印度公司可以不經過英國,直接賣茶葉到北美殖民地,這樣一來不但省下了貨物稅,也少讓中間人賺一手,更縮短了海運的航程,於是東印度公司的茶葉有史以來首次比走私茶還便宜,而且便宜了超過一半。

 

而在《茶葉法案》中,雖然免除了經倫敦的費用,但是卻沒有免除唐森法案中的茶葉稅,英國政府打的如意算盤是:都給你「讓利」這麼多了,中間抽一點稅對價格影響又不大,想利誘殖民地人接受便宜的英國茶,只要他們接受了含茶葉稅的英國茶,就可趁機主張英國有權對殖民地徵稅。

 

英國政府認為這是一石二鳥的超級聰明辦法,一方面可以拯救東印度公司,一方面可以伸張抽稅的主權,而英國推動了讓茶葉這個民生物價下跌一半的德政,殖民地人應該感恩戴德吧?……如果是那樣的話,那他們就不是美國人了。

 

英國自己為聰明的「讓利」,在利益上直接惹火了兩群人,一是從倫敦進口茶的批發商,一是走私荷蘭茶的走私商,這兩股利益團體本是水火不容,現在被英國的直銷政策給逼得站到同一邊,要是東印度公司的直銷便宜茶一進來,他們的生意都不用做了,於是這兩群利益團體就大力支持反對運動。走私商更大力宣傳,認為這是英國要滅絕走私商,以壟斷市場的邪惡手段。

 

而殖民地人也不接受英國讓民生物資降價的「德政」,他們對其中的唐森法案茶葉稅的政治意含相當敏感,殖民地人很清楚一旦接受了茶葉稅,那麼其他稅就會接踵而來,更認同走私商所言,一旦走私商被打倒,英國就可予取予求,因此才不肯被「讓利」收買,立即群起反對。

 

而利益團體當然趁機煽風點火,於是殖民地各地都興起了抵制東印度公司茶葉的運動。殖民地人強大的反對聲浪,逼使各地的與東印度公司接頭的茶葉經銷商自請辭職,於是東印度公司載滿茶葉的船只好打道回府,只除了波士頓以外。

 

這時的麻薩諸塞州總督是湯瑪斯‧杭廷頓(Thomas Hutchinson)。在英國想推動《印花稅法》時,他還是副總督,曾寫信警告:「對美國人徵稅不是個好主意……你的損失會多於所得。」結果《印花稅法》照樣實施,首先蒙受損失的就是杭廷頓本人,由於他只在私下勸阻,沒有公開反對《印花稅法》,引起民眾懷疑他是「賣美」的「美奸」,最後暴民衝入他家,把他的宅邸洗劫一空並夷為平地。

 

杭廷頓因長官被倫敦召回而接手麻薩諸塞州總督,馬上就經歷了前篇所述的波士頓大屠殺,杭廷頓認為自己沒有能力處理類似事件,決定向倫敦方面辭職,但辭職不被受理,事後證明杭廷頓的辭職的確有先見之明:他之後不管做什麼事都只是為殖民地人的反對運動火上添油。

 

杭廷頓對美國獨立的「貢獻」,在《茶葉法案》時達到巔峰,如果波士頓也和其地方一樣,因茶葉經銷商辭職而自動退貨,那風波或許還不會鬧得那麼大,但是恰好波士頓的茶葉經銷商正是杭廷頓的兩個兒子,杭廷頓不讓他們辭職,於是貨船到港後,波士頓的反對運動者在山謬‧亞當斯──他是前篇末尾律師約翰‧亞當斯的親戚──的領導下,蜂擁至范尼爾廳。

 

這個范尼爾廳的一樓是市場,二樓是聚會所,因此包括先前反《印花稅法》也是在此集會,後來被稱為「自由的搖籃」,不過它容量有限,所以當人數暴增到上千人時,群眾就移動到舊南聚會所,大會派出了25個人監視碼頭,阻止貨船卸貨,同時而反對運動者也建議貨船自動返航,杭廷頓又不許他們離港,於是事態陷入了僵局。

 

由於英國法律規定,貨船要在到港20天內繳稅,當第20天的期限到了,貨船要不就是離港,要不就是要繳稅,但杭廷頓又仍然不許貨船離港,於是攤牌的時候到了,山謬‧亞當斯在舊南聚會所疾呼:「這次聚會已經無法對拯救國家做出什麼貢獻!」在許多美國開國的演義故事中,民眾們一聽到這句話就蜂擁而出,準備揭竿而起進行「茶黨」行動,不過事實上山謬‧亞當斯講完這句話過了十幾分鐘民眾才開始離開,而且他當時其實還想阻止民眾離席,因為聚會尚未結束。

 

當晚,有30130人,易容偽裝成易洛魁聯盟之中的最大部族莫霍克族,摸上了三艘貨船,把342箱茶葉都扔下海,這就是美國獨立史上赫赫有名的「波士頓丟茶事件」。

 

丟茶事件引起倫敦方面勃然大怒,這次倫敦終於接受了杭廷頓的請辭,改由曾與華盛頓在布雷德克遠征中併肩作戰的湯瑪斯‧蓋吉接手總督,同時帶來了一連串加強對麻薩諸塞州控制力的《強制法案》(Coercive Acts),這些法案進一步激怒殖民地人,被殖民地人稱之為「不可容忍的法案」(Intolerable Acts)

 

在此同時,富蘭克林等人還在做最後的和平努力,他和幾名大商人一起湊錢想賠償被丟入海的茶葉,但倫敦方面拒絕了,於是,事態不可避免的一路往開戰方向前進。

 

(待續)

 

創作者介紹

明騎西行記

普蘭可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