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英文登上《時代雜誌》亞洲版封面,引起許多政治討論,但更多的是談論蔡英文「怎麼被拍得那麼老」或是嫌照片醜,網友甚至惡搞將該照片與經典科幻電影《星際大戰》中睿智的絕地大師尤達看向遠方的照片相提並論,雖然這是一種趣味,但也隱隱暗示對照片的風格不感認同,這件事甚至鬧上攝影師亞當‧佛格森(Adam Ferguson)的 Facebook 頁面,害得亞當本人還得親自解釋。

亞當‧佛格森是何許人也?他是澳洲雪梨出身的獨立攝影家,合作過的媒體,除了《時代雜誌》,還遍及《國家地理雜誌》、《浮華世界》、《紐約時報》、《滾石雜誌》、《金融時報雜誌》、《彭博商業周刊》、《ESPN雜誌》、《Wired》、《人權觀察》、英國《獨立報》以及專業攝影雜誌《Photo District News》。

《Photo District News》簡稱《PDN》,創立於 1980 年,在職業與業餘專業攝影家圈子中可說是必讀刊物,自 1999 年起,《PDN》每年遴選 30 位代表著不同攝影風格與類別的傑出攝影師新秀,在全球入行5年以內的攝影師激烈競爭下,入選者皆是攝影具備卓越洞見,洋溢創意與才華的一時之選,以今年的獲選者安娜‧碧柯(Anna Beeke)來說,她想出版作品時,在美國網路集資平台上募資,募得 2.9 萬美元,相當於 89.1 萬元新台幣,可見其受歡迎的程度。

而亞當‧佛格森在 2009 年就入選了《PDN》30 位新秀。

《PDN》每年還有年度大獎,亞當‧佛格森緊接著就在 2010 年以刊於《時代雜誌》的阿富汗照片奪下年度大獎,而今年他再度以刊登於《國家地理雜誌》的前線戰犬照片集,以及拍攝阿富汗部隊偏遠前哨據點的照片集,分別得到雜誌獎與個人獎兩項獎項。

亞當‧佛格森也在 2010 年就奪下「國際年度照片大獎」(Pictures of the Year International ,POYi),國際年度照片大獎自 1944 年起舉辦,是新聞攝影者的重要獎項,每年有來自 71 國的 5 萬 2 千份作品參賽,盛況可見一般,於其中選出 240 位得獎者,而亞當‧佛格森除了 2010 年,還在 2011 年,與今年,都拿下國際年度照片大獎。

在蔡英文照片以前,亞當‧佛格森照片受《時代雜誌》選用為封面就有6次,而他關心的領域也極為廣泛,作品集雖然以阿富汗為主,但也不只有前線或戰亂地區如阿富汗、伊拉克、敘利亞、約旦河西岸、肯亞的索馬利亞難民營,還包括印度、巴基斯坦,更關心希臘與愛爾蘭的經濟危機。

當然,或許不用這麼大費周張的介紹亞當‧佛格森的生平,畢竟《時代雜誌》亞洲版編輯嚴謹,不可能讓品質不過關的照片登上封面,但當我們了解亞當‧佛格森是何許人之後,應該更能了解,這樣資歷深厚、聲譽卓著的攝影專家絕無可能拿自己的名譽開玩笑,去拍出不合宜的照片,或故意去惡整誰。

這次的老醜照片風波,或許可歸因於台灣社會的「標準答案」單元價值觀,社會迷戀年輕甚至幼齡化不是一兩天的事,許多人認為平平的白白的才是美,自拍時對皺紋敏感到極點,非得開啟美肌模式,整型成風、抗老偏方到處流傳,蔡英文明明已經 58 歲將近耳順之年,還是要管叫她「小英」,嫌她被人拍老。這原本也無可厚非,日韓或歐美時尚圈也一樣歌頌年輕,問題出在於:社會認定美醜只有唯一的價值,於是對亞當‧佛格森作品大有意見。

但是世界上還有多元的價值觀,許多歐美著名肖像畫,強調光影的對比,刻劃每個毛孔與皺紋,展現人物的更深層神態,那歲月留下的痕跡也是一種美,並不只有肌膚圓融光潔的畫作才是美;許多刻畫戰地勇士的作品,也一樣透過同樣的手法傳達山雨欲來、戰士堅毅的面對風暴將至的精神,對熟悉這些作品的人來說,亞當‧佛格森以高超的攝影技術讓照片達到名畫同樣效果,是一幅傑作。

台灣當前也的確面臨許多困境,政府債高於頂、產業對前途茫然、年輕人缺乏機會而憤怒,老人則對未來憂心忡忡,台灣需要堅毅、睿智的未來領導人,已經不是「隔江猶唱後庭花」崇尚只要美美的、可愛就好的時候,亞當‧佛格森在 Facebook 的回應中表示:「這終究是張政治人物肖像,我有意的不要展現出歌頌年輕的視覺語言,我們的日常生活早已因為時尚而充斥這樣的影像,我想要讓這張照片成為一張由強有力角色主導的肖像照,傳達出人物的抱負,而不只是美貌。」

社會缺乏多元觀點的概念,造成很多問題,不只是不懂得欣賞亞當‧佛格森作品內涵的小小問題,還造成很多社會衝突,當許多人認為自己看不順眼的就是醜、自己不想買的就是貴又爛、自己不想懂的就是不重要、自己不會的就是不可能、與自己意見不同的就是笨或別有所圖......當我們無法理解世界的多元性時,不論是取得政治共識,或是想推動產業發展、創造文化價值,一切都會受到相當大的阻礙。

亞當‧佛格森倒是做了一個接納多元意見的最好示範,他表示虛心接受批評,而對於拿他的作品與尤達比擬的話題,他打趣的說:「要是尤達大師是一些國家的領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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