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集的一開始,就是上集的內容濃縮簡介,話說上集結束在莫那‧魯道坐在公學校的旗桿下,我認為那個畫面完全傳達出了莫那‧魯道心中複雜的感受,我們看史詩片,經常喜歡看「以寡擊眾」「以弱敵強」「絕地反攻」的故事,然而莫那‧魯道卻是在進行必敗之戰、求死之戰,因為無法活得有尊嚴,只能追求在死的過程中有尊嚴的悲慘舉動,對賽德克族人來說,他們所剩下的,只有死的方式的選擇。
接下來,無論是戰鬥也好,訣別也好,最後的自盡也好,都已經是在上集中就已經註定的事,這其中的詳情,就不一一敘述,以免影響了觀影的感受,我只能說,下集有許多悲慘的描寫,回想上集,相互呼應,我想許多莫那‧魯道在上集的矛盾行為,當時或許不能完全理解,但只要想到他已經預見這些慘況,或許就能體會他的心情了。
下集在戰鬥上的片段遠較上集多,戰鬥場景的激烈與畫面的效果都是無庸置疑的為國片最高水準,一開始的伏擊戰十分爽快,馬赫坡大戰的規模被放大了,雖然可能比起史實有點誇張,但有陣地觀念的戰鬥過程設計,真實感相當強,甚至可說比許多舊好萊塢片還優越,這些都是相當可看之處。
但我認為下集的重點,還是在於如何「收尾」上,上集已經帶出要大出草的原因,而也已經告訴我們是場求死之戰,悲慘的結局已經註定了,下集到底要怎麼把這樣的結局轉化,要怎麼收場呢?我相信這是這部電影相當關鍵的一部分。
最後的結局,有種「絢爛歸於平淡」的感覺,在激烈的戰鬥結束後,魏導又使用他擅長的多線式描寫,以許多短片段交織,告訴我們每位角色的結局,就好像爆炸的火花,散開成一個個小火星,然後緩緩熄滅,對這樣一個驚濤駭浪般的故事來說,這樣的收場方式,或許有人會覺得鬆散,但我倒覺得十分滿意,因為這樣的收場實在是一個轉化情緒的最好方式,淡化悲傷,升華為對歷史的重新審視,我覺得是一個出乎想像之外的傑作。
其中,最感動我的片段是,在抵抗到無力繼續支持下去以後,莫那‧魯道將指揮權交給兒子達多,自己消失在山林之中,日軍派出倖存的莫那‧魯道的女兒馬紅,帶酒招降兄長達多,然而,他們只是出現,和妹妹見最後一面,沒有改變求死的決心,但就在他們離去前,達多等人跳起了辭世之舞,唱著辭世之歌,一邊歡呼一邊對空鳴槍,好像是慶祝似的,他們在面對既定的死亡時,仍然可以如此豁達,活在當下,相當另人動容,對於我們這些每天庸庸碌碌只求活著的人來說,不啻是一記當頭棒喝。
而日軍指揮官,一開始還認為「兇蕃」只是「動物」,是「野蠻性的行為」,拒絕承認他們是戰士,到此也不得不改口,稱他們為戰士,並感嘆為何會在此看到日本消失已久的武士精神。
電影沒有把小島源治引發的「第二次霧社事件」拍出來,只用字幕帶過道澤群以為鐵木瓦力斯報仇為名義殺害手無寸鐵的投降者們,而電影中以字幕述說日軍將倖存者強行遷居川中島,但也沒有提到他們到川中島後多人因疾病而死,以及許多環境不習慣而自盡,更沒有提到日軍對可能參與出草的倖存者做殘酷的處決及誘殺。
的確如達多所多,活下來的人比較辛苦。
但是他們死的並非沒有價值,在霧社事件之後,終於引起日本國內台灣的關注,
日本《讀賣新聞》刊載《悲壯的兇蕃》,把起事的賽德克人描寫為在新式武器面前進行悲壯戰鬥(有如後世的電影「末代武士」一般),而日本媒體在事件告一段落以後,亦將砲口轉向日本當時的執政黨,引發對殖民地原住民政策的檢討,最後導致第十三任台灣總督石塚英藏、總務官長、台中州知事等有關官員不得不在壓力下引咎辭職,日後對原住民的政策也大為改變。
賽德克戰士們並非只是枉死,他們在追求尊嚴的過程中,最後也對世界造成了改變。
回到電影本身,下集也還有許多不完美之處,例如上集的動物特效有動作停格等問題,下集的祖靈鳥與台灣獼猴也有一樣的情況,另外,莫那‧魯道在吊橋上被炸,馬上又出現在河岸,這段魏導在受訪中自承處理不好,原本是規劃莫那‧魯道落水後生還上岸。
但我認為,「賽德克‧巴萊」一片,可說是一種很特別的片型,姑且說,是「商業性的藝術片」,雖然以商業的格局打造,但骨子裡仍有濃濃的藝術片氣息,例如片中大量的使用象徵性的手法,鐵木瓦力斯彷彿與莫那‧魯道交戰,小島源治彷彿看到莫那‧魯道從火燄中衝出,上集的莫那‧魯道彷彿見到父親與之共歌等等,都是很藝術性的表現方式。
或許不妨把吊橋上莫那‧魯道與日軍指揮官謙田面對面的段落,也當作是一種象徵,就無需斤斤計較摔下橋是否能存活的合理性了。
關於電影本身就寫到此,接下來來談些豆知識。田中千繪飾演的小島源治之妻,在片中上集就「領便當」了,不過史實上她並沒有死,只有第三個兒子被殺,她和長子與次子躲在屍體堆裡頭裝死逃過了一劫,所以歷史上的小島源治只死了一個小孩,沒有全家都被殺光。
而片末被強迫指認人頭的年輕人,是荷戈社的比荷瓦力斯(和被捕的那個同名不同人),比荷瓦力斯也受日本教育,日本名為中山清,是小島源治的次子小島重雄的朋友,在事件中曾有人要砍他的頭,他逃到道擇群,被鐵木瓦利斯庇護,後來小島源治收養了他,日後日本安排徐若萱飾演的高山初子(花崗二郎之妻,後來的高彩雲)與中山清結婚。他也就是日後首任仁愛鄉長高永清。
昔日的馬赫坡,後來成為廬山溫泉區,滄海桑田,不勝欷噓。
故事性:92
娛樂性:98
啟發性:80
聲音及影像表現:90
總評(非平均):97
- 10月 04 週二 201109:28
[影評] 賽德克‧巴萊(下)彩虹橋(Seediq Ba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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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集確實是有超水準的表現 而下集雖然仍在水準之上 但是實在是有點冗長,看完之後可以理解國外評價戰鬥過多的原因 同時經由上集的震撼、感動洗禮,下集顯得沒有太多驚喜
吊橋上莫那沒交代的生還,與最終八仙過海的結尾,我覺得都是導演很大的失誤。 不過戰爭場面的浩大,動作戲的精彩流暢,還有導演不給太多煽情灑狗血的畫面,誠懇拍出賽德克族過去這段悲壯的歷史,我給這部電影100分。
最後那一段的“八仙過海”, 很多人的看法是可以用彩虹隱喻性的表現, 還比較好; 我個人是用基督徒的觀念切入: 基督徒的信仰觀中, 死後的世界是真實的存在, 而不是意念。 因此,電影上才必須拍出這群人“真的”走過彩紅橋來當結局。 (唱歌走過彩紅橋,可以對比聖經啓示錄) 或者像“魔戒”這樣的結局, 不是原本電影上映版佛羅多回到夏爾, 而是佛羅多需要離開夏爾和甘道夫、愛隆王一起離開中土世界。 (有看完整電影版或小說應該知道結尾是如何收尾) 魏導可能是基督徒的關係, 在這樣談信仰的電影中, 魏導用的還是比較西方的概念來收尾, 也因此必須背負“八仙過海”的批評。 這樣的電影
我認為彩虹橋的意像是很好的,尤其是莫那與鐵木瓦力斯同在橋上,但是受限於特效技術的限制,結果只能固定鏡頭角度,還有橋面變成直板,所以顯得很呆板,這是技術上的限制,就不能太苛責了,希望票房表現能為日後的國片爭取到更高的拍攝預算,以解決這類的問題
導演基督徒對信仰的死亡觀, 同樣也可以解釋他為什麼在達多和和馬紅的訣別戲那一段, 導演特別用歌舞呈現。 這一段的呈現很特別, (如同板主所說的,藝術片表現) 應該是感傷的訣別戲, 卻是如喜慶的歌舞, 然後說:我們不用投降,我喝過酒,不就已經和解了嗎? 這樣的結尾,又再一次刺激了觀影者的直覺: 怎麼這樣該哭的段落, 這個(怪)導演把他拍成歌舞片? 太不會拍電影了吧!
史實上達多他們也真的是歌舞之後慷慨就義的喔
其實如果稍微了解原住民的文化就會知道, 吟唱和歌舞本來就是他們生活中的一部分, 悲傷,快樂,痛苦,都用舞和歌來表示, 不是只有慶典才會有, 更不是被現代人放在日月潭或九族文化村當成表演看待的那種娛樂, 只要聽過幾首他們的歌謠就會知道,吟唱主題相當多元廣泛, 豐收,死亡,離別,祭祖,婚喪喜慶,都是以歌舞表達其心情。 族人很多時候甚至以吟唱來代替對話, 這是他們日常生活中本來就會做的,並非導演拍成甚麼歌舞片。 就像電影中莫那和父親在瀑布前的二部和聲, 出草前他在山頭對祖靈起舞的那一段戰歌,達多與馬虹訣別, 莫那要兒子戰到最後大家彩虹橋上見,他獨自離去前那一段舞, 這都是原住民很自然的一種情感和語言表達方式, 這些細節的表現,無須太多表情,言語,畫面, 反而更讓人震撼或悲傷。 只不過是我們這些"平地人"根本不了解罷了, 這些片段更不是導演"自創"的"藝術片"形式, 他這是完全理解了原住民的文化內涵阿, 深深明白歌舞在他們生活和生命中的重要性, 倒是....看電影的觀眾居然不懂...
導演很努力的要完整呈現原住民的生活與精神世界,所以歌舞是不可或缺的,原住民的文化傳承就是透過歌舞啊
一位畢業於政大民族學系的朋友說, 她在念書時修了兩年系上賽德克語的課(至今已開設14年了), 原住民的語言非常難學,也沒有文字可以輔助記憶, 而且凡是班上英文很好的同學去修,分數反而都很糟, 因為若習慣英文的文法再去學原住民的語言,會很錯亂, 兩者的邏輯幾乎是完全相反的。 朋友看過電影後說,青年和中年的莫那魯道太神了, 不是自己的族語,居然能這麼溜, 由其是演青年時期的大慶,講的非常非常流利(她用了兩個"非常" :D), 中年的慶台牧師雖沒有大慶那麼厲害, 但也中規中矩,沒有不順或卡卡的感覺, 想想這兩人都有年紀了(34歲50歲),也沒有演過戲, 能在短短半年內背下這些不是自己語言, 且又臭又長的台詞,還讓懂得賽德克語的人看了都稱讚, 實在讓人佩服。 想想我們自己國高中也學了六七年英文,有一定的底子, 但若要真要我們現在去念或背純英文的劇本,也是哩哩啦啦的吧, 更何況他們之前完全沒接觸過, 也不是那種美國腔*英國腔,德州腔*紐約腔的腔調轉換而已。 其實,撇開演員背下了完全不是自己母語的台詞, 還有沒演過戲,沒有表演基礎這兩點, 單憑戲中年年莫那的表現,就足夠讓人驚艷不已, 要說他或其它演員是所謂的"素人",實在有點小看他們, 因為他們確實比現在很多543的演員都還演的好, 在金馬獎最佳男主角的名單上看不到他的名字, 老實說我很失望,也很不解, 尤其新人獎和男主角獎是可以同時入圍的,卻只入圍最佳新人獎。 若要說中年莫那的"演技", 出色到比讓子彈飛的葛優或桃姐的劉德華好,可能有待商榷, 大家放在同一個天秤上相比,可能比不過, 所以,他即使被提名,應該也不會得獎, 但他在戲中出色的表現會排到四名以外,我實在很納悶!!?? 不是第一第二,但至少也是第三第四吧?! 不會連前四名都沒有...。 若再把初次演戲,加上語言的表現等優點加進來, 他哪一點會輸到連入圍都沒有? (今年入圍的四人,我看過三部,除了鋼的琴以外, 實在不覺得中年莫那會不在前四名...) 連幾篇國外的影評,對本片有褒有貶, 但是都一定提到男主角,稱讚他演的非常好, 所以,到底我們台灣的評審是哪裡看不出來呢? 其實,我想得獎根本不是慶台牧師演戲的初衷, 他也沒想過要演戲,當初只是答應弟弟要帶導演去部落裡找演員, 正如導演一直被問提名金馬獎高不高興, 導演說,拍這部電影不是為了要得獎, 再想想 牧師應該也是很淡泊名利的, 在影展接受訪問時說,把一切交給上帝, 在拍戲過程中遇到心臟病發,體力不支,台詞難背等問題, 他都會在心裡不斷的禱告,也相信是上帝幫他度過難關的, 電影拍攝結束後,他也早就回到部落裡安靜平凡的傳道生活, 我覺得,他們真的不在乎甚麼獎項, 但並不代表,他就演的沒有其他人好...而沒有入圍最佳男演員獎... 他們不在意,並不代表他的表現不必得到肯定...。 新人獎聽起來很沒有份量, 沒錯,慶台牧師是沒演過戲,可被歸類為"新人", 但以這個角色在電影中的重量和關鍵影響力, 入圍新人獎未免也渺小了點....., 如果要在演藝圈發展,才算是新人,因為演這部電影是個"起點" 但牧師又沒有要繼續演戲,這應該會是他唯一的一部戲, 入圍新人獎實在是詭異極了! 不過,套句牧師在電影書中說的, 由其是最後這一句話,就足以代表他的初衷了, 我都被這番話感動了, 所以,沒入圍最佳男演員獎這件事情, 就當作是我自己心裡的"謎之音"吧: 【能夠飾演莫那.魯道,對我而言是很幸運的,因為我不是賽德克族,也不會賽德克的語言。但我用上帝的話語告訴自己,我一定做得到,不會辜負導演的知遇恩情。而這也像傳道一樣,假設我因為這部電影而能擁有更多的影響力,那我就能帶著上帝的恩澤走向更多地方。】
六樓的說得好!! 讚阿!! 把自己帶入塞德克的世界去看電影,很有感觸~謝謝魏導及所有辛苦的演員和工作人員們!讓我們能看到這麼棒的電影! ︿︿
幫六樓補充一下,[雙慶]任務大不同,大慶年輕動作戲多,慶台主導霧社事件,台詞最多,厚厚一疊台詞背到抓狂又崩潰,他不斷向上帝祈禱而後找到背台詞的新方法才順利進入狀況呢! 導演說初次與林慶台見面後回台北的路上眼前出現一道彩虹,一行人竟從彩虹底下穿了過去,似乎在祖靈的眷顧下他們穿過了彩虹,註定要與莫那.魯道相遇! 感謝導演及所有參予的人員給我們這麼好看的電影~
很好的影評呢。看完之後會有想要回味一次電影的衝動。 不過在切入點上,個人也認為魏導相當高明,畢竟這段歷史是悲壯而矛盾的,不過從信仰來切入,反而成為了支撐戰士們的一個強大信念,就是靈魂的歸屬。姑且先無論當年的賽德克族人是否真的擁有如此執著的彩虹信仰,不過對於苟且偷生不如攜手步向死亡當個真正的勇士。個人認為這樣的勇氣真的是難以形容。非常佩服。 另外想說一下,本篇文章中有一句↓↓ →→→的確如達多所多,活下來的人比較辛苦。 請問那個所「多」是所「說」嗎?還是錯字了呢? 如果是我誤解就不好意思了。 感謝您的分享:D
我第一次去看的時候是9月30日,上下集一起看,前一還睡不飽,公學校祖靈出現,我完全沒印象,該找個機會,去看第2次,重點是前一天要睡飽一點
很多人都說看了很沈痛,但我不然,可能是我在看電影之前早就知道,幾乎所有的人都死光,所以看電影時不會很難過。有幾幕很感動的,但並不會讓我沈痛地走不出來,反而我沈浸在賽德克族人的團結,凝聚力強的氛圍裡,好像我也是其中一員。我羨慕賽德克族人的凝聚力,現實世界,人與人之間,很少有這樣強的凝聚力了。我對家人都沒這麼強的凝聚力。看賽德克巴萊時,我很享受族人間的感情,深深感動著。感謝魏導,讓我體驗到了。 看完電影後,不免俗套地希望,霧社事件,讓日本高層反省。因為電影中沒有交代,很高興,版主將霧社事件的影響寫出來,非常感謝。